表姐坐在我对面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 她放下筷子,抬起眼皮看我,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 “忆柳,你看这样行不行。” “反正你白天上班,主卧空着也是空着。” “我们换换房间吧,我晚上要开跨国会议,次卧隔音确实差了点。”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。 她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理所当然:“对了,以后晚饭做好了,直接端到我屋里吧。” “我省得来回跑,你也省得收拾两次餐桌。” “这样大家都方便,省事。” 我看着她的脸,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试探或歉意的痕迹。 仿佛这只是个再合理不过的提议。 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东西,忽然往上涌。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。 那笑声有点干,有点冷,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。 “表姐。” 我放下筷子,碗沿轻轻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你这么安排,是挺省事的。” “那要不要……” 我顿了顿,迎上她微微蹙起的目光。 “我干脆给你请个保姆?” “顺便,把这房子也过户给你?” 01 电话响的时候,我正在赶一份设计稿的最后部分。 电脑屏幕的光在夜里显得刺眼。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表哥吕凯。 心里有些意外。 我们平时联系很少,仅限于逢年过节的家庭群问候。 “喂,表哥?”我接起电话,将绘图笔搁在一边。 “忆柳啊,没打扰你休息吧?”表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带着一贯的爽朗,但底下似乎压着点别的东西。 “还没,在加班。有事吗?” “是这样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表姐雅琳,最近工作上有点变动,公司派她到你们那边做一个短期项目,大概就两三个月。” 我嗯了一声,等着下文。 “你知道的,她一个人过去,住酒店吧,时间长了也不方便,开销也大。” 表哥的语气更加恳切了些。 “就想着,你不是在那儿买了房吗?两居室?能不能……暂时收留她一阵子?” “也就两三个月,项目结束她就回去了。” 我沉默了。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。 董雅琳,我的表姐。 大我四岁,从小就是亲戚嘴里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 成绩好,长得漂亮,大学考去了外地重点,毕业后进了知名外企,一路顺风顺水。 我们的交集并不多,童年时或许一起玩过,长大后便只剩下家族聚会时礼貌而生疏的问候。 印象里,她总是打扮得体,说话做事带着一种清晰的边界感。 客气,但疏离。 “忆柳?”表哥见我没立刻回答,又唤了一声。 “你看,都是自家姐妹,在外地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。雅琳她挺独立的,也不会太麻烦你。” 话说到这份上,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。 况且,只是两三个月。 我揉了揉眉心,加班后的疲惫感一阵阵袭来。 “行吧,表哥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让表姐过来吧。” “具体时间定了告诉我,我去车站接她。” 挂掉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。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。 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 涟漪虽然细微,但你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 我起身走到客厅。 这套六十多平米的两居室,是我工作五年,加上父母帮衬了一些才买下的。 虽然不大,但每一个角落都是我自己布置的。 主卧朝南,带个小阳台,阳光充足。 次卧小一些,朝北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,给偶尔来住的父母准备的。 现在,要迎来一位为期数月的“客人”。 我推开次卧的门,看了看。 床单被套是干净的,书桌空着,衣柜里还有空间。 应该够用了。 回到电脑前,设计稿最后的收尾部分变得有些难以集中精神。 我索性关掉软件。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灯火阑珊。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是表哥发来的微信。 “谢谢啊忆柳,雅琳大概下周三到,车次信息我晚点发你。” “麻烦了。” 我回了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 02 周三下午,我请了半天假。 高铁站人潮汹涌,我举着写着表姐名字的纸牌,站在出站口附近。 心里盘算着接到人后是先回家放行李,还是直接在外面吃个晚饭。 正想着,一个拖着银色行李箱的身影从闸口走了出来。 董雅琳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,内搭浅灰色羊绒衫,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髻。 脸上化了淡妆,皮肤光洁,眉眼依旧精致。 她很快看到了我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,拖着箱子走了过来。 “忆柳。”她叫我的名字,声音清脆,“等久了吧?辛苦你了。” “没有,我也刚到。”我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小提包,“路上顺利吗?” “挺顺利的。”她边走边打量了一下四周,“你们这车站挺新的,比我想象中气派。” 我们上了出租车。 表姐坐在后排,姿态放松但并不懒散。 她问了问我的工作,又简单说了几句自己这次外派项目的情况,听起来很专业,但具体内容我没有深究。 话题很快转到了家常。 “这次来得匆忙,也没给你带什么好东西。”她从随身的大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,递给我。 “路过商场看到这个牌子的护手霜,听说不错,你试试。” 我有些意外,接过来:“谢谢表姐,破费了。” “一点小东西。”她摆摆手,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。 到家后,我带她参观了一下房子。 她看得很仔细,在主卧门口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两秒,目光扫过里面那张更大的床和明亮的阳台,但什么都没说